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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作者躲在水泥墙后面观察象群

  小象被保护在母象群中,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年轻雄象在12岁到15岁之间被赶出家族,雌象终生和母亲生活在一起。

  年长雄象(或者团队的首领)如果把象鼻放在年轻象头上,表示一种自上而下的关怀和安慰。

  以下文章来自动物研究者在纳米比亚埃托夏国家公园(Etosha National Park)观察到的象群的故事:

  我和同事、学生、志愿者在纳米比亚埃托夏国家公园里一处偏远的水源附近安营扎寨,研究雄性动物的合作特征,尤其是雄象,这已经是第19个年头了。随着研究深入,雄象社会关系的复杂程度越来越使我们着迷。

  雄象历来是“孤独者”和“流浪者”的代名词,但是在肯尼亚的安玻沙里国家公园(Amboseli NationalPark)———那里曾经进行过为时最长的对雄象的专门研究———研究者们观察到雄象也会有好朋友,这种亲密关系能维持很多年。在博茨瓦纳进行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年轻雄象会主动找年长雄象学习社交行为。而我自己之前在埃托夏国家公园的野外研究也曾观察到,雄象不仅会有一个尤其亲密的好朋友,还会有很多伙伴,成群雄象聚集在一起,各种年龄都有,这种关系能持续很多年。在我们追踪的150头雄象中,有一个群体是我最喜欢的,我叫它们“男孩俱乐部”。“俱乐部”有大约15个成员,年龄各异,由一头领头雄象带领其它伙伴,关系非常亲密,相互间经常会用肢体行为表达感情。

  为何一群雄象会维持如此紧密的关系,头领的地位是如何被确定并维持的,这些都是我们的研究项目。和很多动物一样,大象保持严格等级制度,这样是为了在水、食物、交配对象等生存资源稀少的情况下尽量减少个体之间争斗。在埃托夏国家公园,一口承压自流水井是最好的水源,这里曾经有一个牧场,这口水泥井就是公园规划时留下的。井水的出口处就相当于餐桌顶头的位置,这里的水最清澈干净,是留给地位最高的头领雄象,我称它为“唐先生”。之后有5头雄象陆续来到水井饮水,其中两头年轻的、地位较低的雄象不按照平常的顺序喝水,另外两头地位稍高的雄象对此表示不满,它们抗议性地摇晃身体,将鼻子伸长,好像是希望从 “唐先生”等高层处获得安慰,高级雄象若是将象鼻放进低层象的嘴里就是对它一种“仪式化”的问候,如果把象鼻放在其头上或者将耳朵放在其头部则表示一种安慰。可是今天“唐先生”对两个年轻人的“僭越”视而不见,它的心情显然不佳。

  “唐先生”今年40岁,左耳朵上有两个方形缺口相当明显,但它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个,而是它的自信和姿态,它抬头和迈步的方式都与众不同。只要它走向水井,其它象都要恭敬地慢慢让开,在它占据了最前头的位置后,它们才重新靠近水源。每头雄象都伸长了鼻子,颤抖着将鼻尖放进“唐先生”嘴里,就好像是年轻人亲吻长者手上的戒指。这一番仪式结束后,看到“唐先生”愉快的样子,其它雄象才消除紧张,放松肌肉,无精打采地站在“唐先生”身边,只有等“唐先生”喝完水之后它们才能继续。

  这样的行为让人吃惊,我因此意识到人类不是唯一具有复杂社会关系和行为的动物,雄象的社会行为同样具有浓厚的仪式色彩。

  尽管其它雄象都很顺从,“唐先生”还是烦躁,它不断将身体重心在两只前腿之间换来换去,还不时转头看,好像有人用棍子戳它的后背挑衅。我用望远镜向地平线远处看是否有其它雄象前来,因为按照“唐先生”这焦躁的样子,应该是有对手靠近了。根据我之前的研究经验,大象能通过它们的脚掌和鼻子感觉到远方大象的叫声,比人类的感知能力强得多,大象甚至能通过这种叫声相互辨认。

  难道是“唐先生”感觉到一头处于亢奋期的雄象正在接近?亢奋期的雄象就好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因为睾丸激素水平明显升高而好斗,它只想找个交配对象,目的单一而急切,甚至为此可以好几天不吃不喝。它的进攻性会明显增强,会把鼻子弯到前额,不停摇晃耳朵,这些动作都是配合暂时性的激素加速分泌。分泌激素的腺体位于两边脸颊上方,眼睛的后面,在分泌旺盛的时候,分泌物会从眼睛流出来,有时候甚至奔涌。凡是有这样的生理特征,就好像是雄象在说:“不要来招惹我,否则我把你的脑袋拧掉。”不仅是“唐先生”,“俱乐部”里的其它雄象也充分理解这种肢体语言。

  在“唐先生”紧张观察的时候,其它年轻雄象却处于兴奋状态,它们都急于与高层雄象“套近乎”,建立亲密关系。它们相互靠在一起,把鼻子放进高层的嘴里。有一头象名叫“凯斯”,是“唐先生”最喜欢的弟弟,当“唐先生”不愿意的时候,其它雄象也乐于向“凯斯”表示敬意。当然,众象最希望的还是和“唐先生”亲近,心情好的时候,“唐先生”会允许低层雄象站在它身边,和自己一同喝水。但今天,“唐先生”显然没有心情拉拢兄弟情分,其它雄象只能在水质较差的地方默默喝水,地位低的尤其紧张,似乎不确定该如何协调关系,确定自己的等级地位。

  此时我在观察塔上已经呆了两个多小时,时间快到中午了,烈日的威力逐渐显现,这是尤其干旱的一年,很多树都晒得干焦,地平线上的景色更凄凉。随着 “唐先生”越来越焦躁,我发现其它雄象都渐渐走开,此时没有人愿意呆在危险边缘。最终麻烦来了,这是“俱乐部”里排行第三的雄象,名叫“凯文”。它撒开四脚飞奔,背部高高耸起,一副“找麻烦”的样子。从外表可以明显看出“凯文”处于亢奋期,它已经做好挑战“唐先生”的准备,此前我还从未观察到一头处于性亢奋期的雄象挑战群体中的头领。“凯文”来到水井边的时候,我几乎都坐不住了,希望“唐先生”采取避让的策略,能不着痕迹地走开。因为在这样的交锋中,处于亢奋期的雄象往往占据有利地位,如果两者真的遭遇,后果会很严重,甚至可能有死亡。

  雌象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和雄象生活在一起,它们由一头女族长带领,组成家庭。母亲、祖母、曾祖母和女儿、侄女、孙女、曾孙女生活在一起,通常一个家族的规模是15头左右。年轻雄象在12岁到15岁之间会离开家庭,但是雌象终生都生活在一起,长达70多年。女族长通常是家族里最年长的,它决定整个家族在哪里休息,何时出发,前往何处。(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雌象的怀孕期至少是22周,哺乳期是2年,因此发情期的周期是4到6年。因为这样长时间的间隔,每年可以排卵的雌象相对较少。发情期的雌象在尿液里会有特殊味道,体现体内荷尔蒙水平的变化,同时它们发出的叫声也会有所不同,通过这两个指标,雄象追逐而来。同样,雄象在发情期也会有独有的叫声,借此传递信号给雌象。任何时期,只有相对少的雄象进入发情期,流行的观点是,发情期雄象的武力和冲动使低等级的成员有机会暂时超越头领,哪怕是在已经有发情雌象的现场,头领也回避其锋芒,这样所有雄性都有交配的机会。如果不是这样,群体中就只有“唐先生”有交配机会,长此以往象群的基因多样化就会受到威胁。

  尽管不是所有的雌象都在同一时期发情,但是多数情况下,它们会在一年雨季结束之前怀孕,这样它们就能在两年后雨季的中期生产,那是食物最丰富的时候。在肯尼亚安玻沙里国家公园的研究发现,头领雄象发情的时期往往是最多雌象发情的时候,而且它的发情期能维持得比其它雄象长。但此时是旱季,因此“唐先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发情的迹象。

  在水井边,“凯文”前来喝水,所有雄象都避开了,就好像街上的行人躲避打群架的流氓一样。但是“唐先生”没有回避,它在水井周围走来走去,头抬得老高,背部拱起,“凯文”也毫不客气地将背部朝着“唐先生”拱起,而且越拱越高。此时“唐先生”开始拱着背朝“凯文”走来,我从未见到一种动物能拱着背还走得这么稳,“凯文”也拱着背迈步,不过是朝后退。在后退150米后,“凯文”站稳直面攻击者,“唐先生”用力用鼻子吹气,周围都是灰尘,它的头抬得更高,尘土中两个巨大的脑袋碰撞在一起,象牙因为撞击发出脆裂的声音,它们的鼻子都紧紧藏在肚皮下面,这样避免在争斗中受伤。“唐先生”的耳朵完全朝两边张开,这是极度愤怒的战斗姿态,用尽全身力气,它把头抬得更高,将象牙狠狠砸在“凯文”脸上。尘埃落定的时候“凯文”已经撤退了。

  我几乎不相信这样的战局,通常在象群中,较高等级的发情期中的雄象会暂时代替头领的地位,有时候可能长达数月,直到它发情期结束,荷尔蒙水平降回正常,这次是怎么回事?可就当我以为“唐先生”已经全面获胜的时候,“凯文”又转头回来,两个脑袋再次相距仅十几厘米,它们双眼瞪视,全身肌肉紧绷。此时并不是很好的作战姿态,因为脑袋已经靠得太近,象牙交错在一起,展示武力的方式只有跺脚、弓背、张开耳朵,在这些方面双方势均力敌,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一直僵持。“唐先生”丝毫不敢懈怠,但是“凯文”终于不小心把头放低了一点,这个破绽被“唐先生”抓住了,它故意朝前走,“凯文”不得不后退。在水井旁边有一道3米高的水泥墙,是我进行地面研究的基地所在,“凯文”终于被逼到墙角下,由于身后不再有腾挪的空间,局面对它非常不利。果然,在水泥墙前坚持了不到 10分钟,它彻底低头然后转身走开了,这次是真的认输了。

  对于所看到的景象我大吃一惊,通常发情期中的雄象是“无法战胜”的,难道荷尔蒙的规律在长期维持紧密社交关系的雄象身上不发生作用吗?“凯文”根本没有吓退“唐先生”,看上去似乎是它的荷尔蒙水平也刺激了“唐先生”的斗志,“唐先生”丝毫不允许自己的地位被任何人挑战。

  难道是纳米比亚干旱的环境创造了和肯尼亚完全不同的象群社会准则,要知道如果刚刚的战斗发生在肯尼亚的安玻沙里国家公园,结果会完全相反。或许此时水源成为决定象群社会行为最重要的因素,而不是雄性荷尔蒙。也有一种可能就是雄性头领会对其它雄象的荷尔蒙水平产生影响,这种情况广泛出现在灵长类动物群体中。在南非的研究中曾有两次明确纪录,年长雄象发情后会离开领地寻找交配对象,交配完毕重新进入领地的时候,年轻雄象的发情期就结束了,难道说雄象必须要离开群体才能进入发情期,“凯文”的情况似乎正说明这一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发情的雄象总是独自流浪,寻找雌象。

  水井边,“俱乐部”的其它雄象还显得很紧张,事实上之后一整天,象群中的气氛都不对劲,不像往常那么随意。下午,“唐先生”决定是时候离开了,它把鼻子放在地面上,好像是收集应该前往何处的信息,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大约一分多钟,它终于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唐先生”决定往西走,它拍打着耳朵,发出一种频率很低,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这是“大家开拔”的意思。其它雄象也以同样方式拍打耳朵,发出同样的声音表示附和。最年轻的一头雄象显然还舍不得离开水井,它不情愿地迈小步,此时“唐先生”用鼻子在它脊背上推了一下,小象只好尽快喝水,然后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唐先生”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在雌象群体中,头领地位意味着带领方向,女族长决定象群前往何处,何时走何时停。但是雄象群中的头领却有其它含义,它决定哪头雄象能暂时“被提拔”,能以体能跨越等级障碍,和更多雌性交配。雌象在一起的主要目的是相互关系和照顾,但是雄象的社交准则显然有更复杂含义,雄象头领的地位很多时候不仅是“统治者”,还有一种“领袖”的含义。“唐先生”已经决定带领它的追随者前往另一个谨慎选择的有水源的地方。这些雄象按照等级排队,一个跟着一个默默前往,这种顺序和姿态已经表明对“唐先生”的足够尊敬,因为它们原本是毫无关系的,现在却像一个家庭一样生活在一起。

  在那个下午之后,又过了好几个雨季,“唐先生”的鼻子上出现了一个洞,可能是化脓造成的,这使得它喝水的时候水会从洞里喷出来,看上去它瘦了很多,每次喝完水之后都要花很多时间清理鼻子上的伤口。它的脾气更坏了,其它兄弟的友好表示都被它拒绝,看样子它希望一个人呆着。偶尔,它也会带着年轻的弟兄来到水井喝水,最喜欢的还是“凯斯”,我发现群体中还增加了两头年幼的雄象,这些小象刚刚从母亲身边被赶走,需要找到同伴的依靠和安慰,它们尤其渴望呆在 “唐先生”身边。虽然现在脾气很不好,“唐先生”似乎还很擅长吸引新成员的技巧。

  雨季结束的时候我们准备打包离开埃托夏国家公园,这天夜里我看见“唐先生”独自来到水池边,白天所有象群都已喝过水,现在它又把整个鼻子浸在水里,证明现在它更喜欢独处了。喝完水之后,它又发出那种带领象群离开时发出的低音,但是这一次,那长长的低沉的叫声却没有任何回应。透过夜视镜看到这一切时,我心里为它难过,它仿佛是在举行一种终身不会遗忘的仪式,就算是没有呼应。许久以后它仍旧站在水边,耐心等待着,几分钟后,我听到远处传来的回应声,一头雄象快步跑过来,那是“凯斯”,“凯斯”几个小时前已经喝过水,现在是专程迎接“唐先生”的。

  那一季,我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两头大象相伴着离开,彼此呼应着叫声,拍打着耳朵,消失在黑夜里。

  原作:Caitlin O‘Connell-Rodw ell

  编译: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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