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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阆中古城隐藏于川北的山峦深部。高速路尽头是粉黛的大色块,道旁闪过房子和墓碑,代表着这片土地上几个朝代的生生死死——有历史,有故事,有浪漫,也有悲怆。

  阆中古城的屋瓦是新鲜的清黑色。以华光楼为中心,密不透风的屋脊放射出密集的阡陌纵横,正像一块巨石落水后的微波涟漪,慢慢地向四边拓展。《说文解字》中说,阆,门高也——阆中山如高门,故名阆山;嘉陵江流经阆山,故名阆水;城在阆山阆水之间,故名阆中。悠悠的江水,从几千年以前流过来,又流到几千年以后,朝向一个未来时间与空间的不可知。而我们在历史中永远少不更事。

  华光楼二层的某一个角度,正好看见下面的一条街巷。深灰色的街道如鱼刺的主干部分,延伸至远。旁侧是矮一些的房屋、红灯笼、窗棂、雕花木门。那些木门都有名字,有的叫鹿鹤同春,有的叫喜鹊登梅。檐角上蒿草多高,远处传来游戏的孩子尖锐的呐喊。

  街头叮叮当当的游览车,热热闹闹引领我们穿行于七朝五代——三国时的管星街、唐代天宫院、后人修建的张飞庙,还有知名的张家小院、孔家大院、风水馆和华夏客栈。

  三国时,大将张飞驻军阆中7年,曾率几千精兵打败曹操精锐三万。然而英雄往往败于小人之手。他终因贪酒误事,鞭笞部下,酣睡时被割下头颅。张飞睁着眼睡觉,死后也怒目圆睁。可以想见千年之前那个阴险瞬间的惊心动魄!

  据称,唐代风水大师李淳风晚年选择墓地,看中一块阴霾葱郁之地,于是暗自埋下一枚铜钱。另一位风水大师袁天罡遍走山峦,也选中一块宝地,暗自埋下一根钢针。结果钢针正插到铜钱里。在两壁高阔的夹道、左拐右转的车行中,可以看见这片通灵之地的瞬间迷幻。

  阆中古城属于“唐朝的筋骨,明朝的肌肤”。即,唐朝修建,明朝修缮。历朝历代,这里都出人物,都有故事。据说,这里是四川出状元最多的地方。据《保宁府志》、《阆中县志》记载,史上共出过进士116人,举人404人,被誉为状元之乡。

  陆游赞阆中景致:“城中飞阁连危亭,处处轩窗对锦屏”,杜甫誉阆中地位:“阆州城南天下稀”。以我的经验,看一个女人好不好,要先看她的手指——干净、白皙、细瘦,便是牢靠而敏感的斯文女人。因此,看一座古建筑的内在,也先着眼于它的细部,比如柱子、窗户或者台阶。因为,往往华丽和隆重都是留给外交家和政治家的,那些宏阔的思路和我们不相关。

  华光楼三重檐,琉璃瓦,四柱通天。台阶已被踩踏出凹陷,可见其历经多少年轮。我们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攀爬,楼梯窄如索道,并且阶高,每一步攀爬都必须四肢动用,全力以赴。来的一干人里,首尾相接,步步为营。两侧扶手,被磨得油光。而那些花窗,浮雕着一些古老的图案,人物、鸟兽都有。十二个飞檐凌空,昂立一排鼓鼓的愤怒的小兽。

  楼下街巷,被一片热热闹闹的白蒸汽虚掉了。我等尽是庸人俗物,忍不住跑过去一看,简直垂涎——白糖蒸馍、保宁压酒、酸菜豆花面、锭子锅盔、酥锅盔、吊汤扯面……不知道先吃哪一样好。而旁侧的川北灯戏、傩戏、巴人舞、牛灯竹马等艺术道具,样样透露巴人风俗。

  历史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可以穿越千百年的时间,复印着古人的脚印和心境重温过往。电影《时光倒流七十年》讲的就是主人公穿越时光隧道的故事。游走阆中就如同“坐地日行八万里”,耳边是习习的凉风,眼里满是千年前凝固的声音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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