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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经》记者 张鹭 王宁宁 王奇华

  历经一年的组织调查之后,2011年1月6日,中央纪委副书记干以胜公开透露,中国移动集团原党组书记、副总经理张春江案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早在去年9月初,其已因收受巨额财物被“双开”,相关案情移送检方。经过四个多月补充侦查,目前检方已经基本侦查结束,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张春江自2009年12月被立案审查,成为目前电信系统落马的最高级别人物。其后,他的两任妻子姬蓉、王晖均卷入调查。此外,包括安徽移动原董事长(后任中国移动党组成员、人力资源部总经理)施万中、四川移动原总经理李华、重庆移动原董事长沈长富等,相继被查。

  另一分支在张春江曾工作过的网通旧部中蔓延。即在张被查不到半个月,有消息称他的老部下——中国联通副总经理、联通北京分公司总经理(下称北京联通)赵继东被查。

  赵确实曾受组织调查,但被认定并无问题。在调查期间仍正常工作,不时有其出席会议、活动的新闻被公布。生于1951年1月的赵继东,理应在今年1月年满60周岁退休。

  全身而退的赵继东,可能难有心情庆祝自己的花甲之寿——他的前妻张小波已因涉嫌受贿被逮捕。张小波案也只是一个更大案件的一部分,以其为纽带,背后联结着一张利益输送网络,所涉者包括副部级高官王某、北京联通工程建设中心负责人陈进,以及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兴通讯)、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华为技术)、北京联信永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联信永益)江苏香江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香江科技)、江苏中讯数码电子有限公司(下称中讯数码)等多家电信领域企业的相关人员。

  据《财经》记者了解,张小波系列案件目前由中央纪委和最高检察院联合指定河北沧州市检察院办理,施万中案已在河南省鹤壁市中级法院提起公诉。

  网通旧部

  赵继东曾用名赵继修,1975年从复旦大学外语系毕业后分配至北京市电信局,从报务员职务耕耘24年,1999年官至党委书记、局长。2000年,赵担任改制后的中国电信集团北京市电信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

  2002年电信体制改革后,赵任中国网通集团北京通信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2003年起兼任中国网通集团副总经理。在2008年新一轮电信体制改革中,原网通与原联通合并成新联通,他再次原地“易帜”成为新联通副总经理兼北京联通总经理。

  而他的老上级张春江,则在他兼任网通集团副总的2003年5月,由信息产业部最年轻的副部长调任中国网通党组书记、总经理,直至2008年以后调至中国移动任副总经理。此间五年,二人一直是业务上的正副手搭档。

  据《财经》记者调查,张春江的经济问题主要发生于中国网通集团的任期内、可能涉及2008年5月网通与联通合并前,虚造网通盈利、隐瞒巨额亏空等事项。消息人士向记者介绍,联通接手网通后,发现网通存在巨大的虚报业绩行为,实际亏空可能达200亿元(参见《财经》2010年第1期“张春江落‘网’”)。

  张春江涉案主要与两任妻子姬蓉和王晖有关。张不能说清的灰色账目包括,其与前妻姬蓉离婚时向大学同学宋世存巨额“借款”不还。不过,据中央纪委2010年底在中移动高层的内部通报,张与身边商人“朋友”的金钱往来确被认定为借款。

  老部下赵继东的事情亦与家室有关。后来成为赵继东妻子的张小波,比赵小17岁,系西安房地产商人,双方均为二婚。熟悉张小波的人士称,张小波在外为人高调,张赵二人感情甚笃,直至张被捕近半年前的2009年末或2010年初,才与赵办理离婚。

  张小波的案发,或由赵继东下属、北京联通工程建设中心负责人陈进牵出。2010年3月3日,这位网通出身、曾荣获2008年北京网通奥运通信服务先进个人一等功臣的部门负责人,在办公室被带走调查。

  同年3月31日下午,在主持完公司会议后,联信永益(002373.SZ)董事长陈俭因涉嫌单位行贿被警方从办公室带走调查——仅仅十天前,这家公司刚刚在深交所登陆中小板。次日下午,警方突查联信永益,对公司财务账和部分材料封存检查。9月4日,其继任者彭小军因相同原因被带走,但在彭被抓的三天后,陈俭得以取保候审。

  4月间,在赵继东被调查期间,张小波外出避风——先逃到成都,后转至贵阳,最后藏身浙江义乌。她于5月初被警方于义乌抓获,5月20日被检察院批捕,目前关押在沧州市运河区看守所。

  关键人张小波

  虽然彼时尚未结婚,但早在2003年,张小波即以赵继东身边人的身份活跃于电信领域的大小企业与网通之间。

  从这一年起,张小波多次从陈进处获得北京网通的项目招投标信息、谈判倾向性意见等商业秘密,并让陈进照顾北京网通的设备供应商如联信永益、华为技术、中兴通讯、香江科技等。为此,张小波在北京先后送给陈进150万元。

  这笔150万元钱款,来自其收受联信永益、中兴通讯、华为技术等公司的好处费,这三家企业的代表分别为联信永益前董事长陈俭、中兴通讯前副总裁史立功(已离职)与华为技术闫紫电(已离职)。通过其运作,三家公司获得北京网通大量购销合同。

  《财经》记者获得的北京网通采购清单显示,2008年北京网通从联信永益、华为技术处采购了大量网络设备及工程设备。其中,北京网通与联信永益签署了超过5500万元的采购合同,与华为的订单金额更高达6700万元。原北京网通内部人士透露,单笔采购金额超过2000万元的均属重大采购合同,而2008年当年全部重大采购合同中70%以上均是与这两家公司签订的。

  张小波插手北京网通业务,委托中央某机关工作人员王某帮助中讯数码运作北京网通一项目,王某利用职务和地位的影响,通过北京网通总经理帮助中讯公司中标该项目,张小波先后送给王某100万余元。据记者了解,王某系副部级干部。

  目前,陈进案与张小波案都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由于张小波的角色介乎掮客与受贿者之间,且史立功、闫紫电、沙正勇(香江科技总裁)等涉嫌行贿人在逃,办案机关对张小波贿案在定性与定量上,与张小波方面的理解并不一致。“张小波方面认为张是介绍贿赂而非受贿,其合法资产部分不应被看做贿款。”熟知此案的一位人士说。

  《财经》记者获知,目前办案机关初步认定的张小波“非法所得”金额近2000万元人民币。这笔钱款的来源复杂,定性不易:其中900万元为张小波在香江科技的股份。另有总计1000余万元钱款,部分为上述几家公司送给张,托其送给陈进,但张在此过程中有私下截留之举;部分为张小波从自己实际控制的一家北京公司提取。

  沧州市运河区看守所外竖有牌子,上面写着张小波是要案犯罪嫌疑人,所有人不得问她的来历、不能问案子,不得与她接触。

  目前张小波状态良好,不改高调本性,“她向检察院提了许多要求,包括改善目前的住宿条件,让人来探望、送衣服等等。”一名获准探视过她的人说。

  “孙公司”联信永益

  在涉案的众多公司中,联信永益是最为特殊的一家。这家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公司,五名股东分别是陈俭(持股35.77%)、彭小军(持股3.33%)、李超勇(持股2.9%)、联想投资有限公司(持股29%)、北京电信投资有限公司(持股29%,下称电信投资)。

  其中电信投资为原北京市电信局全额出资,如上所述,北京市电信局在历次电信体制改革中几经变化,先后成为北京电信、北京网通,最终变为目前的北京联通。因此,联信永益实为北京联通(原北京网通)的“孙公司”。

  作为董事长的陈俭,在公司并无专属办公室,而是在普通工位办公,颇有创业者风范。事实上,联信永益是陈俭的第二次创业。

  1965年生于湖南的陈俭,出身中科院计算机所,为联想集团技术骨干,曾随倪光南做技术研发,后任研发部经理,在技术与经营才能上深得柳传志信任。

  1996年离开联想创办北京合力金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这家背靠北京电信的公司于2001年在香港成功借壳上市。次年,团队遭遇变故集体离职,但这次创业为他在企业经营与资本运作上积累了经验。

  2002年陈俭创办联信永益,在电信领域深耕八年,终于成功登陆深圳中小板。2010年3月18日,联信永益以50.10元开盘,陈俭身价轻松超过9亿元。

  虽然陈俭出自联想,但在分属“联想系”与“电信系”的两名法人股东之中,联信永益在业务上显然对后者更为依赖。在公司网站上,不时可见“原信息产业部部长吴基传视察”“北京通信公司总经理赵继东寄语”等新闻。

  招股书显示,2007年-2009年前五名大客户的销售额分别占当期营业收入的88.57%、74.78%和61.88%,其中北京联通(原北京网通)的销售额占当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65.53%、57.20%和33.44%。该公司为此专门成立网通业务部,处理网通业务。

  网通业务部承接了网通的一系列大型项目,如:2006年为原北京网通开发、建设了无线市话(小灵通)业务的综合计费营账系统;2007年开发并实施了原北京网通固网集中计费账务系统与无线市话计费账务系统的融合,2008年参与设计规划和建设的中国网通奥运PBB网络接入系统。

  在此过程中,陈俭对张小波与陈进多有借力。2004年,张小波与陈俭送给陈进20万元,让陈进照顾联信永益的业务,并在北京网通业务项目中获得竞争优势。作为回报,2004年,联信永益送给张小波奔驰车一辆。2007年下半年至2009年上半年,陈俭每月送给张小波10万元。张小波装修房屋花费几十万元,由联信永益公司财务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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