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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8年9月清华开学时,章铭涛教授尚在德国访问考察。按照当时学校的老规矩,教授凡工作每满三年就有一年休假或公费出国进修时间,以便知识常新,跟上时代。1949年刚解放,章铭涛教授就急忙回来,担任清华电机系系主任,我们戏称他为“老板”。

  电机系是清华最难考的系,功课极难,刚解放,上课还无本国课本可用,《电工原理》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的课本,《交流电机》由“老板”亲自授课,用“老板”参考德文书籍编写的讲义。讲义是英文写的,用打字机打出来,印成横开本,号称《老板讲义》,份数不多,为大家珍存传看。没有讲义的就上课记笔记,当时老师讲课是半英半中,名词说英文,其他词说中文。《电工原理》、《交流电机》之难被称为“天书”。

  章铭涛教授治学严谨是出名的,讲究思维逻辑的严密性,学生乃至助教都有些怕他。有一次上他的课,我一走神“坐飞机”了,什么电动势电压降的没听明白,我站起来就问,因为问题说不清,章老师说:“想清楚再问。”他接着说:“不懂,应该知道哪儿不懂,为什么不懂,才可以提出问题,要能提出问题你必须已懂一半。完全不懂怎么能提问题?”说得我脸发烧,此后我有了问题总要先自己分析,看看症结在哪儿,往往问题就自己解决了。

  章老师教导我们对问题要有质疑态度,要全面分析。比如,在某地建火电站好还是建水电站好,要全面比较建设成本、运行成本、环境成本,不能一味认定水不花钱,水冲涡轮转动就能发电,建水电站就一定便宜。经过全面分析,确实有建水电站不合算的时候。这时老师教的就不单纯是专业知识,而且传授给你全面分析问题的方法。

  那时很多英文专业名词还没有合适的中文翻译,老师讲课时时遇到困难。能够选用准确的中文名词是很见功力的。电机学中有个英文名词“turn”,意思是“一圈”,可是要译成“圈”又和另一个词“coil”冲突,因为“coil”是多个“turn”组成的。章老师把“turn”译成“匝”,尤其把“ampere turn”叫“安匝”,大家觉得很难听。当大家理解了老师的用意、严谨和苦衷后,一致同意用“匝”字,从此“匝”一词诞生。如今“匝”一词已经成为电工专业标准名词了。

  章铭涛独有两个助教,吴老师和金老师,经过一定训练,助教跟他配合默契。章老师讲课中需要演示时,话音刚落,教室左侧门开了,吴老师推试验车出来;需要第二个演示,话音刚落,教室右侧门开了,金老师推试验车出来,效率很高,完全是国外教学派头。

  电机系考试用英文,英文题目是现成的,答案也是英文标准的,如果翻译容易含糊或生歧义。电机系的考试从来没有老师监场,助教来发下卷子,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一个时钟,显示当前时间,就回教员休息室干自己的事去了,每半小时来改一下时钟的指针,告诉学生时间。最后时间到,助教来把讲台上的卷子收走,从来无人作弊,而且大家耻于作弊,即使答题期间两人同去厕所都避免说话。

  这些都是章老师倡导的优良品质和学风。他为人的特点是:精通业务,为人正直,独立思考,严谨耿直,一丝不苟,对错误零容忍。他的作风感染着我们,他所教育出来的教师和学生很多人都有类似作风,他的学生——国务院原总理朱镕基就是其中的一位。

  章老师认识我的父母。四年级上章老师的《电机选论》课,下课时章老师把我叫住,问我母亲是不是病了。我说是,住院了。当时父亲不在北京,经济有些困难,章老师掏出30块钱借给我,救了急。我一直想工作后还他这钱,世事沧桑,未能实现。

  “文革”中章老师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下放劳动。他爱人家开的北方大药房也收归国有了。“文革”后他没能回校,再后来听说章老师瘫痪了,再后来……

  我的恩师啊!(钱学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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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nelId 1 1 章铭涛:独立思考 严谨耿直 1 1948年9月清华开学时,章铭涛教授尚在德国访问考察。按照当时学校的老规矩,教授凡工作每满三年就有一年休假或公费出国进修时间,以便知识常新,跟上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