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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宝之谜

  齐东方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汉唐时期考古、历史、文物、美术教学与研究。

  解密何家村24

  何家村遗宝是作坊遗物吗?遗宝中的确有些器物属于未完成品,如金银器皿上仅仅刻画出细如发丝的起稿线,或只是图案的一部分,离纹饰加工的最终完成尚远等。对这些未完成品,最好的解释当然属于作坊的物品了。遗宝出土时一个陶瓮上覆盖着一块直径40厘米、最厚处3厘米,重8公斤的金属渣块,经化验渣块中含三十种金属,其中包括大量的氧化铅,被判断是唐代炼银的渣块。渣块的发现也容易联想到与作坊遗址的关系。

  可问题是,其他大量的器物不仅是成品,还有使用过的痕迹。如“鎏金小簇花纹银盖碗”,碗身、碗盖的刻铭和墨书文字的标重不同,刻铭标记的重量多于墨书标记的重量,前者应该是器物做成后的称重记录,后者则是重新称重的记录。器物本身又有明显的使用甚至损坏痕迹,也许正是使用磨损后重量不一的原因。此外,这件碗的碗盖与碗体扣合不紧密,与何家村其他器物器体与器盖丝丝入扣有别。还可能原来并非一套,拼合在一起后再称重量用墨书标记。

  金属渣块问题虽然难以理解,但可以排除与作坊有关的可能。因为考古人员在遗宝出土地点进行了周密的勘探,遗址四周10至30米、深两米以内的范围内,无任何可与作坊相联系的迹象。

  此外,何家村遗宝不光有金银器,还有精美的玉器、玛瑙、钱币、宝石和外国玻璃等,唐代手工业作坊分工明确,不可能在兴化坊内设置如此庞大的手工业作坊。

  钱币收藏家说一度有人提出。理由是遗宝中有39类466枚钱币,这些钱币有几个具体特点:1.唐代以前的古币基本上是每个时期收藏一枚。2.有些钱币并非精品。3.有些钱币属于非流通货币。4.还有外国钱币。所有的钱币时代最早的是春秋时期,年代最晚的是唐天宝年间。就数量而言,考古发现中一次出土466枚钱币并不算多,但一个遗址出土钱币共39类却不多见。其中有春秋时齐国的刀币“即墨之法货”、战国时赵国的布币“京一釿”、西汉时吕后的“八铢半两”等 。还有东罗马、波斯、日本等外国金、银币。很多是罕见的种类,也有首次见到的地下出土的实物。

  数量多、材质多、年代多、地域多的钱币,谁能拥有呢?夏鼐曾说“窖藏的主人是搜集古币和外币的爱好者”,此说被后来一些人采纳,还进一步认为这些钱币的拥有者还有能力、有条件铸造钱币。

  其实,夏鼐的钱币收藏家说只是非正式的推测,并不代表对整个窖藏的定性。遗宝中钱币种类虽多,但还有大量的金银、玉、玛瑙、玻璃、水晶、宝石及各种药物,谁能具有如此高的天赋和眼光,如此知识渊博、兴趣广泛?即便有非等闲之辈,在古代就能从本土到异域、各种材质、种类的器物无不涉猎地收藏也勉为其难。而且像银挺、银板、银饼之类在当时并无艺术价值,只是财宝,“收藏”与财宝“拥有”毕竟不同。